我与四大名著

　　捡了两年破烂，流了三次眼泪，这是我与四大名著的情感交织。

　　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小学，接触了一本书，这是我有生以来接触的第一本大厚书，竖排版，页面软而泛黄，前面有古装人物肖像，后来才知道，那是一部清初《绣像三国演义》，珍稀文物。最迷人的自然是绣像（所谓“绣像”并非丝绣，是木板雕线，其中缘故，说来繁琐）人物姿态各异，形神兼备，有布衣，有甲胄，有持枪，有佩剑……

　　小学三四年的我，哪里认得那么多字，况多繁体，乱翻一气（不能叫读）总算记住了几句话，至今未忘：

　　曹瞒兵败走华容

　　恰与关公狭路逢

　　只因当年恩义重

　　放开金锁走蛟龙

　　这本《三国》，是父亲从我二姨父那里借来的，我只能偷看。

一

　　我拥有并反复阅读的第一部四大名著是《西游记》。小学五年，同学们说新华书店来了《西游记》，我心头火热，非常想有一部自己的《西游记》，哪有钱呀，四五个孩子读书，学费都交不起，作业本用了正面用反面。

　　但我有好几本《西游记》小画书。用积攒的压岁和捡破烂卖的钱买的。为了买小画书，我和同学到山边、沟沿、草荒，捡捡挖挖，零零碎碎卖了两年废铜烂铁。

　　心热之后，我如愿已尝地买到了《西游记》。爷爷和父亲门户分立，爷爷一向崇尚读书，他自己一字不识，平时捡到字纸，收叠成摞，三十晚上发子时，向天焚化，口里念叨：“孔圣人，你老先生收回去吧。”我鼓起勇气向爷爷说出来意，爷爷一声没吭，打开箱子拿出钱。我平生有了自己的第一部大厚书。

　　我找来奶奶平时积攒的洋灰袋子纸，仔细包上书皮，插空就看，饭前饭后，晚上躺炕上，就着棚顶十五度白炽灯，朦胧昏黄，也看。

　　没想到这部书像取经路一样，命运多舛。

　　一个夏天，文质彬彬的乡下爷爷（三十出头），来我家，发现了，说要借，他是姑舅亲长辈，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，嘴上终于不敢说个不字。

　　一年后还了回来，上下册全都有皮没毛，秃噜反障，书角卷得像花卷，上册封面撕掉了，下册封底残缺了。

　　我捧着书，一个小学生，一个孙子辈，只有忍声而泣。

　　第二次莅难，我已是虎林红卫公社“五七中学”教师了。和我要好的一个桦树村学生，常来我家，发现了，嗫嚅着求借。这次留了个心眼，先借上册。

　　回来时，中间少了一页，一看就是特意贴根撕掉的，不仔细，很难发现。原来，他父母都抽烟，经常苦于找不到卷烟纸……我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，抽时间，到县图书馆，一笔一划地抄写，缺页总算补上了。

　　这部《西游》终于遭遇灭顶之灾。八十年代末，我调到轻工系统作文秘，一位朋友向我借，还是先给他上册。没想到，从此石沉大海。

　　祸不单行，我父亲给一个企业守大门，把我的《三国》上册拿去看，人来人往，不翼而飞。

　　我气宇轩昂地走进新华书店，把这两套名著买了回来。

二

　　我仔细阅读的第二部四大名著是《水浒传》，这部书读起来比较容易，因为初中的我，早已有了全套的水浒连环画册，早已看了好几遍。但是，水浒故事在我手里依然大难临头。我去佳木斯读师范，把画书锁在奶奶的抽屉里，寒假回来，锁被撬开，抽屉空空如也，被姑舅兄弟扫荡而去，分给同学看，尸骨全无，我饮泣不止。

三

　　我仔细阅读的第三部四大名著是《红楼梦》这本书非同小可，是从“红卫五七中学”我的同事袁中兴老师手里借来的。五十年代初，他读河南拖拉机中等技术学校时买的，妥妥的文物级别——红学界尊崇的旨批绣像版《石头记》，木版竖印，软纸黄页，精致绣像，眉批腰批尾批，一应俱全；一张折叠的大观园全景图，蔚为壮观。

　　毛主席在红楼里看出的是封建衰落，阶级磨擦。我只能看出情感纠葛，明争暗斗。

　　有两句话如影随形一辈子：

　　假作真时真亦假

　　无为有处有还无

　　之所以忘不掉，是因为走到哪里，它都能洞悉事故，先是文革的凄风苦雨，指鹿为马，沐猴为人，抹是成非；后来是政企单位的功绩，假作真，无成有，若隐若现；退休后坐观事态，国际争斗的欲加之罪，国内欲囊之物的来龙去脉，假作真，无成有，如雷贯耳。

　　水浒的义气固然可赞。我更信服团队的精诚，孤军奋战难成事，志同道合易成功；不要孤家寡人，不要自以为是，请能者出头，让特长发挥，成人之美。梁山之德。

四

　　最后仔细读的是《三国演义》。

　　曹操的爱才拥才之心令人佩服，这是天下政治家实业家等谋大事必备的品质，曹操的拥才手段很特别，很另类，一言不发的徐庶他能容忍；手下官员讨好敌营的信函，一焚了之，不追纠，不治罪，这可不是一般的襟怀，是城府在胸的深谋远虑。

　　刘备的哥们义气令人赞叹，也令人惋惜，成也哥们，败也哥们，撇开大局不顾，极端的小团体意志常常自毁前程。

　　现代评议，大都否认“哥们义气”说它一无阶级性，二是“小圈子”。前者，陈词澜调，从来哥们举大旗，就不论穷富；革命政党，并不排斥富人加盟，梁山，也没排斥富商芦俊义。后者，放眼古今中外，哥们效应，无所不在，事实证明，是颠扑不破的真理，新政权的掘取，各种起义的成功，马云和任正飞的创业，西方竟选上位的总统……没有哥们效应，小鸭就无法变成天鹅。中国古人早已洞悉此道：一个篱笆三个桩，一个好汉三个帮。

　　万事都有两面性，拒绝圈子外的能人智慧，玩弄哥们外的集体意志，剑走偏锋，便是致命之所在。

　　诸葛亮的“能攻心则反侧自消，自古知兵非好战”是永不逊色的谋事用兵之韬略。只靠行政命令，法律条文，略嫌单一，辅以心理征服，两全其美。

　　让我受益最大的是《西游》，天马行空的想象，魔幻形象思维，助成我创作发表了童话作品。

　　作者简介

刘悦春老师

　　黑龙江省虎林市乡土作者。发表过小说、童话、诗歌、散文、文艺论文、格律诗、歌词。诗歌获过全国民间文艺“颐和园杯”一等奖，相声和歌词获过黑龙江文联赛事创作二等奖。